湖面上下(1 / 1)
仅仅重复着简单的安抚话语,又或许是他的体温,简冬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蜷缩起来的手抓住了他的小拇指。
下一秒,她支起上半身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拉过他的手腕,张嘴一口咬在了他右手虎口的位置。
“唔!”
这一口咬得佟述白猝不及防,他闷哼一声,却没有抽手,尖锐的疼痛和牙齿刺入皮肉的撕裂,很快温热的液体涌出,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按理来说已经虚弱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简冬青却仍死撑着,一边低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,泪水一边滚落在他手背上。绝望的恨意和全然的依赖,都在这一口泄愤的撕咬中发泄出来。
虎口处尖锐的疼痛持续着,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和他的手腕流下,染红了床单的一角,他却恍若未觉。
渐渐地,那处的力道在慢慢减小,直到她松开口,依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,身体在被子里不停蠕动。
佟述白这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,又奇妙地咬在右手上,这次那里出现两排清晰的齿痕,不再是像她四岁咬在那里,却雁过无痕。所以他毫不在意,甚至笑着轻轻抹去她嘴角沾上的血迹。
刘敏芳刚好带着医生和护士急匆匆赶进来,医生不敢怠慢,立刻上前做检查。整个过程中,佟述白一直守在床边,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简冬青的脸。
治疗结束,简冬青的呼吸平稳下来,脸色也恢复了些许,只是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,疲惫地半阖着。
医生和护士收拾好东西,留了擦拭胸口的药物,便和刘敏芳一起退了出去。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床头一盏昏暗的睡眠灯。
佟述白看她似乎安稳了些,想去处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,顺便让她好好休息。
然而刚一动,原本昏昏欲睡的简冬青却睁大眼睛,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。
“别走。”她的声音又哑又低,听着惶恐不安,好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,终于被人捡起来的小猫,爪子紧紧勾住他的皮肤,不肯松开。
“我不走,只是去处理一下手,很快回来。”他低声解释着,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抓握中抽出来。
简冬青却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伤口上,那里被她咬得还在往外渗血,暗红色的血珠滴在床单上变成一朵朵红花。
她松开掐着他手腕的手,指尖转而抚上那处伤口的边缘,碰到温热的血液,她的手指停顿一下,然后又落下去,沿着齿痕的轮廓描摹。
在佟述白愕然的目光中,她把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。凉的脸颊,热的手背,一冷一热贴在一起,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。睫毛扫过指缝,上面湿润还挂着没干的泪,细嫩的脸颊来回摩擦过些微粗糙的手背。
“疼?”
她蹭着他的手,也不知是在问他的伤口疼不疼,还是在说自己身体疼。
“不疼。”
佟述白拨开她脸上的碎发,拇指擦过她的颧骨,轻声安慰道:“不疼,宝宝咬的一点都不疼。你好好休息,爸爸不走,就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“嗯。”
她侧着脸,伸出舌尖舔过那道伤口,血的腥甜像铁锈一样,温热又有他的味道。舌头很软,动作近乎温柔,像在道歉,又像在给他疗伤。
佟述白任她的舌尖一遍一遍舔过那道伤口,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她的侧脸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明月拨开乌云,高挂在天上,光辉洒在湖面上。
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,他轻轻抽开手,确认她没有醒,才站起来查看被咬的位置。
那里已经结痂了,暗红色的血肉,看着有些可怖。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,手机在过去的两叁个小时里亮了又亮,消息提示挤满了屏幕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有着湖水的腥味和草木的气息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远处的湖面上,偶尔有波纹一圈圈荡开,顷刻又恢复平静,月亮倒影得以清晰。然而这深不见底的湖面下,掩藏了太多秘密,是时候清理掉了。
佟述白翻着手机,手指越翻越快。消息一条一条从眼前掠过,眉头越皱越紧,思量片刻最终拨通一个电话。
夜已经深了,对面似乎在睡觉,铃声响了好久才接通。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:“喂?”
“尤月明,你发的我都看了。对面动作挺快,下午才见了于燮宁,晚上就敢直接派人搜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明天我就去松雪镇,如果超过叁天时间都没消息,你和齐诲汝守好公司,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。”
挂断电话,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回到床边坐下。
彼时,她正侧躺着睡在床侧,他俯身趴在床边,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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