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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云销眯眯眼睛,恍惚间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,放眼一望,却见先前待的回廊谢了满地的花,正由宦官们在打扫,而那颗伫立了一整个冬天的花树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祝云销蹙眉:“好端端的,砍树做什么?”
祝晟只朝那边瞥了一眼就挪回视线:“家有大树似庶篷,宫里树木繁多,是不财之相,砍了就砍了吧。”
祝云销脚步一顿:“南边闹灾荒了?”
“怎么,”祝晟侧头看他,“想知道啊?”
你要这么问,我就不那么想知道了。
祝云销很硬气地没吭声,跟着走了十几步,但见祝晟真的没了回答的意思,只好偏过脑袋又问:“我能知道吗?”
祝晟扬眉:“不是一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吗?”
“我只是不想被你再用‘你不懂’这种话敷衍,”祝云销又问了一遍,“所以,我能知道吗?”
祝晟笑了好几声,一巴掌拍在祝云销背上:“天下之事,没什么谁能知道,谁不能知道的。”
说话间两人登上台阶,祝云销抬眼一望,竟然已经到了内阁议事的“永熙宫”外,刚过正月十五,檐上的灯笼和红绸还没摘,显得格外喜庆。
祝晟朝着门口把守的太监和侍卫压压手,示意他们不作声,自个儿领着祝云销来到侧门。
太监刚想上手推门就被陛下剜了一眼。祝晟站在左边的门前,又冲祝云销抬抬下巴,示意他扛右边,两人先是将门缓缓抬起来一点儿,接着慢慢往里推,两扇门毫无声息地被挪开了。
殿里弥漫着淡淡香烟,议会已经进行了一会儿,司礼监的太监和内阁几大阁员围着一条长案,一面左一面右地站着,太子殿下则坐在靠御座左侧的绣墩上,中间的御座空无一人,但这丝毫不影响议事的进程。
“诸位在其位谋其政,臣也为兵部说几句。”右侧末位的阁员声音清晰。
“去年军费大半耗在西北,全赖瑞王与顾恺抵住高祇进犯。如今高祇内乱渐平,势必大举来攻,增兵、修城、安置降人,至少要比去年多花两百万两。观阁老要造船通商,宋大人要重修六郡堤坝,各部都伸手要钱,国库有银子也经不住这么造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一本奏折被掼在案上:“依你意思,去年遭了水患的六郡就不管了?堤坝就不修了?”
许文骢面色不改:“堤坝要修,船也要建,只是时间能不能往后挪一挪?”
驳他的是内阁大学士宋远山,听了这话当即冷笑一声:“好嘛,独你兵部的事是大事,百姓的事都是小事!水患事小,山匪事小,三日前报上来的春雪事小,观阁老,这就是你的好学生!”
“穆亭,”站在右侧最前方的内阁首辅沉声呵斥,“议事就好好议事,不要意气用事!”
宋远山涨红脸,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。
“学生没有别的意思,但朝廷用度,有万用千,有千用百,唯有此才能备不时之需。”
许文骢是这里面最年轻的,被指鼻子骂了一顿也不卑不亢,只是朝不发一语的观纶行了个礼以示歉意。
观纶垂着头,没理他。
殿内陷入死寂,太子殿下风雨不动安如山,司礼监太监刚要打圆场,就被他一眼扫了回去。
祝晟端起茶碗,啜饮一口,舒服得喟叹一声:“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
祝晟笑道:“吵架还好?”
“为国事争论,有何不好?”
祝云销正借着木架上的铜镜在朝殿内观望,回话时不小心把镜子弄偏了,还没等他重新挪好,祝晟忽然大笑,这一声之大,祝云销瞬间十分心虚,将镜子猛地一扣:“——哎!”
“说得好!”祝晟一甩衣袖,大步迈出去,“那咱们也出去,陪他们一起吵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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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笑真真如一石激起千层浪。方才还在争论不休的朝臣立时安静下来,跪倒一片,山呼震天。
祝晟早就忘了先前“身体不适,太子代议”的话,施施然落座在议室正中的蟠龙椅上,虚扶了一把:“免礼。”
话音落地,他眼风一扫,精准锁定一人:“许文骢。”
“臣在。”
许文骢出列,双手执笏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朕看你很有想法啊,”祝晟微抬下巴,“接着说。”
祝云销在司礼监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定,刚偏过头就对上祝聿安投来的目光,立时乖乖坐直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“回陛下,去年开支比年初预设的超了三百万两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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